“我并不认同格力的观点。铜铝替代，并非简单的成本问题，背后是技术路线的选择，更是资源战略的博弈。”李军是中青欣意铝合金电缆有限公司董事长。谈起空调行业的最新论战，这位回到安徽发展的“深商”26日接受深圳商报·读创客户端记者采访时如此表示。
“就以铝代铜技术而言，空调只是一个细分行业，电线电缆才是更大的应用场景。”李军认为，“以铝代铜”是成熟的新材料技术路线，“以铝节铜”是实实在在的成果。
算的不仅是成本账
空调的铜铝之争，源于本月初的中国家电科技年会。在这次会议上，海尔、美的、海信、TCL、奥克斯、小米等空调主流品牌共同签署了一份《空调铝强化应用研究工作组自律公约》，意在联手推动“以铝代铜”，业内对此评论是“史无前例的材料工艺变革”。
格力，是唯一不在签约名单上的头部品牌。随后的格力年度供应商大会，董明珠对此回应称，“铝代铜”现阶段技术不成熟。 铜铝之争，成为行业年末热门话题。
“铝，当然不是铜，这是两种物理属性完全不同的物质。但是科技的演进，能够让铝拉平与铜的性能差距。”中青欣意总工程师瞿其勇如此表示。在公开报道里，空调行业经过近20年技术攻坚，已经通过微通道结构、稀土铝合金涂层等技术取得突破，比如微通道铝换热器的热交换效率较传统铜管提升30%，还比如某品牌的铝管耐腐蚀性能接近铜管水平。“以铝代铜”，也被中国制冷工业协会列为“绿色制造重点推广技术”。
最新的行业支持政策，是工信部等十部门今年3月联合发布的《铝产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 （2025-2027 年）》。方案明确支持“空调热交换器换热铝管”。这份文件提及的“以铝节铜”应用场景，完整名单是：民用建筑铝合金电缆，光伏、风电电站铝导体电缆及铜铝复合材料，电力电气设备用铜铝复合导电排，铝及铜铝复合电磁绕阻线，通信设施屏蔽材料，汽车热交换器散热片，冰箱、空调热交换器换热铝管等。
经历了今年的持续涨价，12月的铜价大约是每吨9万元，而铝价则是每吨2万元出头，铜铝价差超过四倍。谈论空调行业的铜铝博弈，这是最直接的成本账。但在中国科技产业化促进会理事长惠小兵看来，需要算一笔更大的资源账。铜和铝的最大消费国，都是中国。国内铜矿储量占全球4%，但精炼铜消费量却占比高达六成。“美国今年囤铜，直接放大价格上涨压力。”惠小兵认为，对外依存度高达八成的铜，其战略意义不亚于石油。中国在资源禀赋上，可以说是明显的“贫铜富铝”，相对储备丰富的铝储量叠加自主可控的供应链优势，使得“以铝代铜”技术意义更为重要。
重新出发的稀土铝合金
“借助空调的铜铝博弈，我们更希望社会关注线缆行业的稀土铝代铜。”李军表示，国内电线电缆行业市场规模在2025年达到1.7万亿元以上，未来几年仍将保持稳定增长，而这当中9成以上都是铜电缆。
早在1968年，美国南方电缆公司首先研制生产出第一根铝合金电缆，并逐步在美国、加拿大、墨西哥推广使用。在北美市场，铝合金电缆普及率达到80%。“20年前，中国的铝合金电缆有过高光时刻。”李军透露，研发者是安徽欣意电缆有限公司，企业生产的铝合金电缆更是在2005年出口北美，并在国内获得稀土高铁铝合金电力电缆发明专利。2012年央媒报道称，原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会长陈全训对此评价称，稀土高铁铝合金电力电缆这是一场有色金属的材料革命。中国工程院院士雷清泉预言，今后的电缆市场中，稀土高铁铝合金电缆的应用会越来越广泛，取代铜芯电缆将成为必然趋势。随后，稀土铝合金电缆被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列入“战略性新兴产业重点产品和服务指导目录”，并且在2016年颁布实施五项国家标准。
稀土铝合金前景光明，企业却因扩张失衡陷入困局。自2017年起，欣意电缆在全国范围开设的生产企业均因经营不善相继关停。2019年，在中国科技产业化促进会的促成下，以惠恒集团为代表的深圳资本开始接手，以承债式方式收购了相关破产企业，重组后的中青欣意得以成立。
“这是重新出发，中青欣意梳理整合专利技术，不仅提出稀土铝合金概念，也制订了相应的技术标准与工程规范。不夸张地说，现在只要提到稀土铝合金电缆，那一定是中青欣意的产品。”李军如此表示。
企业提供的资料称，稀土高铁铝合金电力电缆通过添加微量稀土元素、铁元素以及特殊的工艺处理，使产品在导电性、柔韧性、延伸性、抗蠕变性、抗腐蚀性等方面均优于铜电缆。检测数据显示，稀土铝合金导体的柔韧性比铜电缆提高了30%；抗蠕变性比铜电缆小40%；延伸性比铜电缆提高了50%。为弥补铝合金导电性比铜弱的不足，欣意公司采取增大导体截面和线芯紧压技术，满足或者优于铜的载流量、电阻及电压损失。
筹建研究院深耕稀土铝
李军表示，中青欣意将继续深耕稀土铝，正在和相关权威机构筹备成立“稀土材料研究院”，落户地有意深圳。他表示，“这样的考虑，完全是因为深圳的产业基础。”
作为汽车第一城，深圳的优势是新能源汽车。和燃油车相比，一辆电动车要消耗四倍左右的铜。与此同时，配套设施在上铜矿“搬家”：一个充电桩要用掉30公斤铜。“在我们的客户名单里，电力和交通是重点。”李军表示，新能源是吃铜大户，不光与车有关，还包括光伏，“稀土铝代铜”由此更显价值。作为投资方，深圳惠恒也享受到了技术红利。2024年，深圳惠恒集团总部安装充电桩，使用的正是中青欣意生产的电动汽车用稀土铝合金充电枪线。
铜矿“搬家”，还有人工智能的助推。摩根斯坦利做过预测，2024至2027年，全球AI数据中心对电力的需求将保持18%的复合年增长率，与此相应的是，对铜的需求同期将保持26%的复合年增长率。根据测算，建设一个超大规模的AI数据中心大概需要5万多吨铜，这一数据相当于一个中型铜矿一年的产量。
“以铝节铜，是出于现实的务实选择。”李军坦言，“稀土铝代铜，毫无疑问是一个肯定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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